全国住房公积金缴存余额在2024年底突破了惊人的10.9万亿元,占我国全年GDP的7%。这笔巨大的资金,本应作为亿万家庭实现安居梦想的“助推器”,由于提取受限和流动不畅,它变成了账面上静止的数字。一边是年轻人为租房、装修、养老改造而四处筹钱的困境,另一边是他们在账户中默默看着自己的资金以1.5%的利率缓慢缩水这种系统性错配,正在催生一场深刻的制度变革。
住房公积金制度改革的议题在2026年被正式写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文件,这是十年来首次上升为国家级政策议题。改革不再局限于简单的“提额降息”,而是直指制度的核心:从服务于单位职工的封闭福利,向覆盖全民的普惠性住房金融工具转变。这不仅是对资金用途的拓宽,更是一次制度逻辑的重构和创新。
公积金制度自1994年诞生以来,其设计蓝本源自新加坡的中央公积金(CPF)。当时的《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》明确提出了“个人存储、单位资助、统一管理、专项使用”的原则,旨在将住房从单位分配转向市场化解决,通过强制储蓄与低息贷款,帮助职工积累购房能力。在住房短缺的时代,这一模式发挥了关键作用,累计缴存额已超32.7万亿元,支持了数千万家庭购房。
时代在变迁。当前的住房问题不再是简单的“有没有房”,而是追求“住得好不好”。随着需求的变化,公积金的使用情形也应当更加多元化。老旧小区加装电梯、适老化改造、租房品质提升、车位配套等需求激增,但公积金的使用仍然局限于“购房、还贷、租房”等六类情形。过去十年,累计提取率仅67%,意味着三分之一的资金长期沉睡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账户利率1.5%,远低于通胀率,实质上是在变相贬值。
与此跨区域流动已成为常态。我国有超2.8亿的流动人口,但公积金仍实行属地管理,缴存地与购房地的分离导致“钱不能随人走”。尽管长三角、大湾区等地试点互认互贷,但全国性平台尚未建立,标准不一、审批割裂、风险分担缺失,使得跨省使用率不足20%。对于超过2亿的灵活就业者,其缴存率也严重不足,制度的包容性严重滞后于就业形态的变革。
本次改革的深意在于打破这些结构性桎梏。多地已试点支持提取公积金支付物业费、暖气费、装修款等多元化用途。北京、上海等地也在“商转公”的便利化路径。这些“小切口”的背后,反映出的是“大住房消费”理念的崛起住房支出不再局限于买房,而是涵盖全生命周期的居住品质提升。
更深层次的变革在于制度定位的转变。专家建议推动公积金管理机构向政策性金融机构转型,建立全国统一的账户体系,实现“金随人走”。贷款政策也应告别“一刀切”,根据个人的缴存时间、额度等因素进行差异化贷款安排,对多子女家庭、新市民、保障房需求者给予倾斜。这不仅是一次技术升级,更是公平逻辑的重塑缴存时间越长、贡献越大,获得的支持就越多。
公积金的未来不应只是账面上的数字,而应成为流动的安居资本。它不仅曾助力中国走出住房短缺的时代,如今也应有能力支撑人们实现“住有宜居”的梦想。当10.9万亿的资金真正流动起来,惠及每一个为居住而努力的人时,这项制度才算完成了它的时代进化。
住房保障的终极目标不是为了建造多少高楼大厦,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城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,实现真正的安居乐业。这是社会发展的进步,也是城市文明的体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