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扬州,天宁寺古玩市场的青石板被梅雨季洇得微潮。今年4月底,九旬篆刻收藏家王有成接到相识多年摊主的电话——"老王,我店刚开张,进了箱旧印章,你来掌掌眼。"王有成拄拐前去,在一只盛满老印新仿混杂杂件的塑料箱底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微沉的寿山老芙蓉狮纽印章。拂去浮尘细看:印面篆书阳刻"守朴"二字,刀法含蓄古雅;侧沿边款阴刻小楷"乙亥年 吴石"。凭数十年浸淫金石的经验,老人心头一凛——石质呈老熟蜡状光泽,印柄包浆浑厚、有明显长期使用磕碰痕,印槽残存经年渗入石纹的暗红印泥,综合刀工、风化冰裂纹与微观内含物判断,绝非新仿,应是民国时期遗物。


"吴石"二字让王有成初时并未立刻联想到那位传奇人物,只当是某位字号含"石"的篆刻家——毕竟吴昌硕号"苍石"、赵石号"古泥"。回家后他对照典籍,恰逢热播剧《沉默的荣耀》讲述中共隐蔽战线"密使一号"吴石将军的事迹,老人遂系统查阅吴石(字虞熏,号湛然,1894—1950)生平资料。吴石乃民国陆军中将、中共隐蔽战线重要情报人员,被誉为"十二能人"——能诗能词、能书能画、能英能日、能骑能射,儒将本色,确有自刻或嘱刻闲章的传统,已知其曾用"戎马书生""寿补斋主"等印。"乙亥年"边款对应1875、1935或1995年,其中1935年正值吴石将军41岁、任职参谋本部期间,完全在其人生跨度之内,与将军生平并无矛盾。
经文博系统专家初步鉴定,该印为有一定年代的老芙蓉石狮纽印章,印文"守朴"取道家返璞归真之意,契合民国文人自况自励的闲章趣味,与吴石将军兼通诗文书画的文人气质亦不冲突。但专家同时审慎指出:仅凭边款"吴石"二字及印文"守朴",在无钤印实录、无著录记载、无流传谱系佐证的情况下,尚不能直接断定即为吴石将军本人所用印——晚清民国江浙沪文人字号含"石"者不在少数,同名可能客观存在。
做出这一判断后,王有成老人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:他将这枚印章无偿捐赠给南京市雨花台风景区江苏国家安全教育馆,让它与纪念隐蔽战线先烈的场所相伴。教育馆方面已出具收藏感谢函,并将此印作为 potentially 与吴石将军相关的历史物证登记建档。
目前老人最大的心愿,是找到曾见过此印或使用过该印钤拓本的人。"如果有老先生家中旧藏书画、信札上曾钤过这方'守朴'印,或知晓扬州一带民国印章流散经过,哪怕是一鳞半爪的线索也好。"王有成希望通过媒体向社会征集流传信息——若最终能确认出自吴石将军案头,这方穿越近百年风雨的小小石印,便不只是文房雅玩,更是一段隐秘而伟大历史的沉默见证。






